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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7-13 22:55:32 来源: 河东信息港

“砰!”周凡又从梦中惊醒。  他全身颤栗了一下,整个身子陷进床里,又迅速弹出。脑海中掠过刚才的梦境,满眼的惊恐,但瞬间,这惊恐就被一层阴郁覆盖。  每次,当他醒来的时候,他都希望这只是一个梦,可是,他却清晰地记得张彦华那张溅满血的脸,怵目惊心。这画面已然定格在他心里。他想,这是不是命中注定要一辈子将张彦华留在心里。  望着监狱的小窗,他又陷入了回忆。    一  那时候,张彦华家和周凡家住的近,两家交往甚密。张彦华的妹妹张娜娜和周凡是同一天出生的。张彦华的老爹和周凡的老爹在麦地里收麦子时,张彦华的老爹开玩笑地说:“等两个娃长大了,就让他们成家,咱哥俩做个亲家,多好。”说完,两人在地头,抽着莫合烟,咧着一嘴黄牙哈哈大笑。  周凡小时候,他爹常常开玩笑地说,要好好爱护张娜娜,长大了,要娶她做媳妇哩,可周凡却不喜欢这个长得难看的张娜娜。究竟有多难看呢?她的皮肤像蛇皮一样又黑又糙。整张脸,他只看到一张往外翘的厚嘴巴。眼睛小的眯成了一条缝,他真害怕有一天张娜娜的上下眼皮会合在一起,再也睁不开。我怎么会娶这样的丫头做媳妇呢?周凡这样想着,也这样厌恶着张娜娜,然而,他却特别喜欢张娜娜的哥哥张彦华。他觉得张彦华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召唤他。如果一天见不着张彦华,他就心里发慌,坐立难安,而只要见他一面,哪怕只是背影,他也就踏实了。  一个人的时候,周凡常常想,我究竟是怎么了?可想来想去,就是想不明白。  周凡的日子在张彦华的身上一天天溜走。  终于,周凡如愿地和张彦华在一个学校了。这一年,他初一,张彦华初三。他依旧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不离不弃地跟着张彦华,陪他抽烟,看他喝酒。  一天,张彦华喝得酩酊大醉。黑漆漆的夜晚,只有他和张彦华的身影在风中缓缓地移动。这一晚,张彦华喝得太多了。  “萍丫头,不要离开我。”张彦华说完,猛地转身,嘴里的秽物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,后来,开始间断性地吐,每吐一下,全身都要战栗一次,感觉快把肠子都吐出来了。  周凡听到这句话,心像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用细铁丝拽着,拽得他生疼。“萍丫头”正是自己的妹妹周萍,周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涌来,挤得他喘不过气来。  “水,水……”张彦华右手扶着膝盖,右手向下垂着,耷拉着脑袋,虚弱地说。  “给!”周凡顺手从书包里拿出随身带的水杯,拧开瓶盖,递给张彦华。对周凡来说,即使他的世界伤痕累累,张彦华的一声呼唤,就能让他瞬间充满能量。张彦华的呼唤是有魔力的。  “小凡,你可不能学哥,这酒真他妈不是东西。你喝了它,它就收拾你,在你的肚子里,撕你的肠子,扯你的血管,直到把你撕扯的下次再也不敢喝酒才行。我的肠子已经被它扯烂了,再扯扯也无所谓。可你不一样,你的肠子还硬朗着呢,好好保护吧。”张彦华吐完后,似乎有点力气了。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后,拍了拍周凡的肩膀,径直往前跌跌撞撞地走去。  周凡看着张彦华摇摇晃晃的背影,湿了眼睛。  周末晚上,周凡在家里做作业,做着做着,腿不自觉地挪到张彦华家了。他左脚刚跨进张彦华家的院门,右脚还悬在半空中,就看到张彦华的老娘拿着一把鸡毛掸子,在张彦华的身上起起落落。每下去一次,周凡的心总要紧一次。  “你个不成器的东西,叫你打架,叫你打架……”张彦华的老娘边打边拉着哭腔说。  张彦华像个木头似的杵着,一动不动,咬着牙强忍着。他该怎么给老娘说呢,打架是因为有人欺负他的萍丫头?他还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他放学经过萍丫头的教室,往里瞅了瞅,看到萍丫头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。他看不清男生的脸,只看到萍丫头的脸涨得通红,泪花在她眼里打转,牙发狠似的咬着下唇。也许是咬得太狠了,牙齿周边的皮肤有点发白。半响,萍丫头说了句“流氓”,就趴在桌子上哭了。  张彦华听到这句话,怎么能忍呢?竟敢对他的萍丫头耍流氓!他顺手拿起教室里的一把凳子,狠狠地甩到那个男生的头上。男生被砸倒在地,头上的血慢慢地流出来,弯弯曲曲的在地上四处散开,像极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。  男生随即被送到医院。听医生说,幸亏送得及时,否则失血过多,就会有生命危险。就这样,张彦华顺理成章地被学校开除了。  “让他到沙场拉沙吧!”张彦华的老爹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抽着莫合烟,半天没吭气,过了许久,才从嘴里重重地吐出这几个字。  周凡心里一怔,脑子里昏天暗地起来,听不清张彦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,蹑手蹑脚地退出张家,转身一口气跑到村头才停下来。他双手扶着华的老娘在说什么。过了几分钟,周凡把脑子转过来了,他将踏进张家的腿缓缓地收回来,膝盖,弓着腰,大口喘着粗气,泪水顺着脸颊淌出来,“啪”打到地上。  周凡不明白!当他努力学习,终于考到张彦华所在的学校时,他以为和张彦华在一起的日子会持续一年。没想到,这日子不到一个月就被硬生生地掐灭了。  见不到张彦华的日子真是难受啊!周凡只要一想到张彦华的身影,心就会微微发疼,若隐若现,延绵无穷。  这天下午,他终于抵挡不住噬心的思念洪流,决定逃课去沙场找张彦华。他记得以前去过一次沙场,是老爹开着拖拉机带他去的,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。现在,他凭着模糊的记忆,害怕又欢快地奔走在石子路上。一路上,他顽皮地踢着脚底下的小石子玩。  炎炎夏日,大地上充斥着一股看不见的火。路边稀稀拉拉地杵着几棵被太阳烤得半死不活的白杨树。周凡每到一棵树前,总要歇息几分钟。豆大的汗珠像是商量好的,齐刷刷地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。  周凡感觉走了很久,却依旧没有看到熟悉的地方。不会迷路了吧,他心里嘀咕着,四处张望。这时,远远地看到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向他奔来。他灵机一动,站在路中间,张开两个晒得黝黑的膀子,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摩托车的身影。  “哥,能不能带我一段路?”摩托车一停到周凡旁边,周凡就开始问。问完后,他又觉得有点唐突,可是话已出口,没办法收回,他只好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摩托车手。只见他穿着白色的帆布鞋,天蓝色的破洞牛仔裤,宽宽大大的白色短袖衫,头上还罩着一个又大又笨重的黑色头盔。  “啊!”摩托车手摘掉头盔,一张俊俏的脸出现在周凡面前,竟然是个年轻女人,他惊讶地叫出了声。  “好啊!去哪儿?”女人用手捋着自己的头发,爽朗地笑着问。  “沙场。”周凡受到女人的感染,欢快地说。  “上来吧!”女人用头示意了一下后座。  周凡次和陌生人说话,刚开始还有点胆怯,但女人温暖的笑瞬间就把胆怯融化得无影无踪。他激动地连连说“谢谢,谢谢……”  “你去沙场干嘛?”女人没有回头。  “找我哥。”  “你哥是谁?看看我认不认识?”  “张彦华。”  “他呀!”女人笑出了声。  “你认识?”周凡有点激动,又有点担心,感觉心里的小秘密被发现了。  “他来沙场两个月,干活勤快不说,还常常给别人讲段子听,硬是把拉沙这件苦差事当成了消遣、娱乐的方式。我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!”  “哦。”周凡有点失望。他之前还担心,怕张彦华刚从学校出来,一下子受不了沙场的苦。如此看来,他过得很好嘛。  摩托车匀速向前移动着,两边的树一点一点往后移。周凡看着后面渐渐淡出视线的杨树,鼻子微微一酸,眼窝子里聚满泪水。  “到啦。你哥就在那边。我半小时后就走,你要是能回去的话,我可以带你。”女人停下车,指了指右边的一个沙堆,然后把头盔取下来挂在车把上,顺手捋了捋头发。半蹲着,笑眯眯地摸了摸周凡的头,转身消失在左边白色的房子里。  远处的沙堆旁有一群穿着红色或白色背心的男人们。只见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铁锹,不停地往大卡车里装沙。他们似乎独得太阳的恩宠,膀子晒得黝黑黝黑的,像极了活蹦乱跳的泥鳅。  周凡一步步走近人群,伸长脖子,望着汗水浸透了背心的男人们,痴痴地寻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,却没有发现一丝熟悉的气息,他热烈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下来。  “小凡?”  一个迟疑的声音幽幽地钻进周凡的耳朵。周凡的神经像被针突然扎了一下,猛地紧起来。这不是他脑海中激荡了无数次的声音吗?他心跳加速,感觉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,一张嘴就会蹦出来似的。 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,望着一脸汗水的张彦华,送上久违的微笑。  “你来这里干嘛?”  “没事干就不能来吗?这里又不是你家开的!”周凡望着张彦华,嘟囔道。  “哎!你这臭小子。”张彦华疼爱地轻轻敲了一下周凡的头。  周凡一脸幸福地望着张彦华。他比学校里黑了很多。尽管现在不干活,汗水却依旧肆无忌惮地随着皮肤的纹路,滴答滴答往下掉。张彦华顺势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脸。他过得并不好!周凡心里暗暗地想,心微微一紧,有点疼。  “哎!你走不走?”远处的女人挥手喊道。  “你认识她?”张彦华吃惊地问。  “你认识她?”周凡也吃惊地问。  “她是这里沙场老板的女儿。”张彦华解释着。  “我半路拦住她,求她带我来这里的,因为……因为当时我迷路了。”周凡有点害羞。  “你一个孩子家家的,随随便便就坐别人的车,不怕被卖了!以后不要坐陌生人的车!”张彦华突然严肃地说。  周凡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转过身,愉快地跑向女人。  回去的路上,女人和周凡各自揣着心事,不再言语。风在耳边呼啸着,女人的头发时不时跑到周凡的脸上,周凡摇摇头,努力摆脱头发的纠缠。  晚上,周凡躺在炕上,眼睛直直地盯着被黑暗淹没的屋顶,想着张彦华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膛和膀子,心又开始疼了。“他每天被毒辣的太阳烤着,依旧挥汗干活,而我却窝在阴凉房子里享受。”周凡暗暗想着,“我要和彦华哥同甘共苦!”  长大是一下子的。  周凡第二天早晨起来,穿好衣服,破天荒地叠好被子才下炕。  “咦,今个咋这么勤谨?”周凡的老娘进屋准备叫他吃饭,看见摆在炕角叠得整齐的被子,着实吃了一惊。  周凡悻悻地朝老娘笑了笑,自个出门洗脸去了。  “变了个人似的。”周凡的老娘疑惑地嘟囔着,掀开门帘,看着院子里洗脸的周凡,嘴角微微上扬。  学校里,周凡像是被张彦华附体了一般,他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张彦华黝黑的脸膛和膀子,迫使他集中精力认真听课。    二 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。转眼间,周凡初中毕业了。  “妈!我考上市一中了!我考上市一中了!”周凡刚进院门就举着省重点高中的通知书大声喊着,一脸的兴奋溢于言表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没人应答。  “咋了?”周凡冲进堂屋,看见一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的爹和炕沿上斜跨的娘、萍丫头,他有点吃惊。  “萍丫头没考上?”周凡像做错事了一样,一脸心虚地怯怯问道。  “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?唉!”老娘嘟囔着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  “咋了?说嘛!”周凡急了,“咚咚”地在地上跺了几脚。  “臭丫头考上了,却不想上,去什么西藏?那地方是一个丫头去的地方吗!由着性子胡来!”老爹虎着脸训斥道。  “我就要去!”周萍低着头反抗。  “毛都没干呢!我还管不了你了!”老爹听到丫头反抗的话,压着的火“蹭”地着了。一边呵斥,一边蹦到门后,拿起扫帚就往丫头身上扑。  周萍从来没有见过老爹发这么大的火,她的眼泪“唰”地从眼眶里蹦出来,但是去意已决,她咬着嘴唇,脚上像钉了钉子一样纹丝不动,做出一脸视死如归的豪情。老爹看丫头这个样子,感到父亲的威严受到挑战,他本想吓唬一下丫头,没想到这丫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,他觉得有必要给丫头一点颜色,要让她知道,这个屋里,他才是老大。  “你干啥!丫头都这么大了!”老娘看到老头子这样,赶紧挡在丫头前面。  看着老婆子和丫头,老爹举在半空中的扫帚搁浅了。半响,才把扫帚狠狠地扔到脚下。“唉!女大不由爹啊!”说完,无奈地走出堂屋。  “管不了了!”老娘摇摇头,也出去了。  堂屋里依旧弥漫着未散去的“硝烟”。此刻,屋子里静得出奇,只有妹妹低低的啜泣声应和着这氛围。  “为啥要去西藏?”周凡把扫帚重新搁到门后,坐到椅子上,等她回答。  “我想去……想去看看西藏的天。”萍丫头用袖头擦着落在脸上的眼泪,哽咽地说。  “看天!你是勺子吗?天不都一个样嘛!”周凡有点鄙视的看着萍丫头。  “彦华哥想知道西藏的天长啥样!”萍丫头羞涩地低下头,挂着晶莹泪珠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。  周凡的身子一下子凝固了。“彦华哥想知道西藏的天长啥样!”这句话像一把尖刀一样,一刀一刀戳着他的心,每下去一刀,他就全身痉挛一次,血肉模糊的心渗出一道道血水,“滴答,滴答……”拍打心底。 共 817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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